我冲了过去,“来人!传高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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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里走来走去,生怕又欠下一条人命。何解忧坐在桌边沏茶,动作优流畅,这个时候玩起了茶道。
“何军师,本宫听你的来这一出攻心计,人命都攻出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上前夺过他手中水壶,明显迁怒。
那场计画中的逼问进行时,长乐侯何解忧正在房间内的暗室中旁听,直到我大喊高唐时,他才款款走出来,如同不见鲜血与垂死之人似的,又踱步走了出去,跟匆忙而来的高唐抆肩而过。两人态度云泥之别。
此时的何解忧更是悠然,没了水壶用茶碗,我抢了茶碗,他再用茶盏。
为表示抗议,我喝光了他沏的茶,一滴也没给他留。
“那一刀划得浅,他死不了。”茶道爱好者悠悠道。
我姑且相信了,较为安心地坐下来,“他死也不肯说,这是没法再逼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何解忧摇着扇子,好整以暇地瞅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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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唐一代神医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半个时辰后,楼岚便已醒了过来。何解忧陪同我前去看望,当然前提是这一切都瞒着还未坐满月子的宋小怜,不然公主府不要指望安宁了。
楼岚躺在床上,见我来了便闭了眼。何解忧掸掸衣袍,十分善解人意地坐到一旁喝茶去了,“你们可以当我暂时不存在。”
我看了看他的淡然超脱貌,不晓得方才还冷着脸的人怎么就变脸这么快了,分辨不出是说气话还是真心实意。男人的心思太难猜,我在常年揣度简拾遗心思的岁月中,已练就了一颗死活也搞不懂男人的冲钝心。
抱着人家孩儿近了床榻,我琢磨了一下温和的措辞,“本宫要杀你还不容易么,哪需要你急着动手。”
躺着的重伤公子紧闭着眼睫,睫毛颤了一颤,稍稍将脸转向了里侧。
我坐到床头,还了他家孩儿,轻轻搁到被子旁,“养好伤,你们一家子就回去吧。你既不愿说,我也不逼你。这种诛九族的事,你必是有命门被别人握在手中,我若再追问,你一家子葬送在我手,这债就还不清了。”
楼岚转过头来,终於肯睁眼了,湛清的眸子凝望着我,沙哑的嗓音道:“你是对所有行刺你的人都这么宽宏么?”
“你们一家也被我折腾得七零八落妻离子散了,再这么纠结下去,我也没这力气了。该扯平了。你回家去,愿耕织就耕织,愿考功名就考功名。”我起身,走开几步,“只是,不要再有第二回。”
“殿下。”楼岚在床上半撑起身,叫住我,“殿下依旧觉得我与简相神似?若不神似,你会放了我么?”
我瞥了一眼到何解忧身上,还好,他这背景做得比较尽职,可以姑且当做不存在。我回了视线到楼岚身上,隐约觉得这债还是抹不清了,“有些话本不当说,公子不必再纠结於这个问题。既然错了,就不要一错再错。我从前对不住你的地方,还望你海涵。”
楼岚面色白了一白。
我再度拂袖要走,楼岚再将我一喊:“公主!可否为我儿赐名?”
我回头看最后一眼,“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勉之。”
出了房间,晴天日头忽然不见,乌云密布,一个旱雷直往我头上劈来。
跟着出房间的何解忧不似我这般木在原地,动作奇快抱着我闪到一边。轰隆一声,那道旱雷劈得门槛焦糊。何解忧抱着我双双跌坐地上,均是心有余悸。
“老、老天怎么又要劈我?”话出口,我的嗓音一变三颤。
何解忧看了看那焦糊的门槛,再看了看我,“不尊人伦遭雷劈。”
“什么人伦?”
“夫为妻纲,你难道没听过?”
“君为臣纲,你难道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