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闻争烨带着援军一到, 恪王这边就慌了。
幕僚看着信号弹爆炸的方向,走到恪王身边说“王爷,那不是大同来的援军吗怎么会是支援太子的军队咱们的援军呢承平侯府叛变了”
恪王手都在抖, 承平侯府答应从朔州带兵集合大同的兵力过来支援, 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真的叛变了还是出事了
元若娴皱着眉头说“王爷, 您赶快求援啊”
恪王立刻下令发信号求援。
但他的援军, 竟然一路都没来。
他们现在才是孤军, 孤立无援。
恪王与幕僚快速商议对策, 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扎营, 亦或者直接去通州。
攻了这么长时间, 现在撤退一定士气大伤, 大家心中都吊着一口不甘愿的气。
一位幕僚劝谏道“王爷,现在撤退尚且可以就近攻下城池, 回去修生养息, 如果朔州援军不来,对方乘胜追击,我军一定溃散,到时节节败退便无力回天了请王爷三思”
恪王决定再等一等,他深思熟虑之后告诉大家“承平侯府绝对不会背叛本王, 大同来的援军定是穆国公世子闻争烨领的兵, 承平侯父子还没来。既然穆国公世子都已经来了,承平侯父子一定也快了, 再等一等。继续全力进攻德胜门”
有幕僚忧心问“可是王爷, 承平侯父子会不会来不了了如果穆国公世子先解决了承平侯才赶来支援”
恪王脸色沉沉地说“不会。朔州兵力强劲,穆国公世子如果要跟承平侯父子对上,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赶不过来。他们一定没有正面开战。再等一等, 都不必再说了。”
幕僚还欲再进言,恪王却让他住了口。
闻争烨带兵围剿了安定门的敌军,顺利进了城。
聂延璋亲自接见闻争烨。
闻争烨跪道“微臣参见太子。”
聂延璋扶起他,便急问道“她让你回来的”
闻争烨默认了。
聂延璋又问“她在那边如何”
闻争烨说“太子安心,元姑娘很好。”
这种时候,再说儿女情长的事情显然失了分寸。
聂延璋只好让闻争烨回去修整片刻,整顿了英兵与安定门的兵力之后,准备主动攻击的计划。
闻争烨走之前,悄然同聂延璋说“殿下大可放心进攻,承平侯父子不能及时从朔州带兵来支援了。”
聂延璋是有些高兴的,他说“世子竟连朔州的军队都解决了”
闻争烨摇头说“非臣下之功,是元姑娘。等元姑娘回来,您可以亲自详问犒赏她。”
聂延璋心中更是一暖。
枝枝啊枝枝,她究竟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领和情谊。
大同军营。
元若枝在营帐里绣花养吱吱,足不出户。
承平侯大约是有的事情忙,侯府的人都没有过来打搅她,或者说,还没功夫过来收拾她。
余连照常给元若枝送饭。
玉璧机警地站在帐子外看守。
余连低声地说“元姑娘,厨房的事情,我都料理好了。”
元若枝笑着握了握余连的手,说“辛苦你了。”
余连摇摇头,轻声说“我的命,是姑娘救的。应当的。”
元若枝还是感激,她也没有想到当初举手之劳,会让余连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帮上她的忙。
余连放下碗筷后,提着装饭菜的桶,说“元姑娘,我继续去厨房盯着了。等事成了,我会来告诉你的。”
元若枝点了点头,唤玉璧玉勾进来,安心用起饭。
玉璧却不那么安心,她知道有大事发生,这两日都心神不宁的。
元若枝给她夹了菜,说“好好吃饭,别叫人瞧出端倪。”
玉璧“哦”了一声,低头吃饭。
元若枝脸色始终淡淡的。
承平侯坐镇军营,一面焦急地等待儿子从朔州带兵过来的消息,一面打发了人去监视元若枝。
他的亲信过来回禀“侯爷,元家小娘子很安分,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营帐。”
承平侯点头“嗯”了一声,虽然他不理解他的母亲为什么要叮嘱他,格外注意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纵然再有心计,她在男人的地盘上还能施展开什么
但是他还是照办了。
现在得知元若枝很老实,他也就安了心。
正巧此时有人来禀“侯爷,世子带兵过来了”
承平侯大喜,立刻戴上了头盔,出去迎接他儿子。
承平侯父子打上照面,商议着说这次还是由世子带兵回京,承平侯镇守大同。若立了军功,便可加封世子头上。做老子的,哪儿有不为儿子打算的。
承平侯世子赶了许久的路,嘴角都干得发白,他从马背上下来说“爹,先让伙房的伙食紧着朔州的兵士吃,等吃饱了这顿,我们立马出发回京支援。”
承平侯亦是这样打算的。
父子俩下令让朔州的兵士就地修整,一会儿再另拨驻地的三千士兵到朔州的军队,便准备吃午饭,还让伙房的人先将驻地兵士的午食先打给朔州的兵士吃。
承平侯府父子二人去了坐营官的营帐里享用更好的酒肉。
承平侯世子想到军功在即,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承平侯劝他节制,还说“别喝多了误事。”
世子年纪也不小了,孙子都有了,听不得老父亲再苛责自己,嘴上虽然说着“知道了知道了”,抬酒碗的手却没有停下来。
承平侯到底年老沉稳些许,他见儿子如此,有些担忧地说“不知京中怎么样了。”
世子乐观地说“恪王笼络了强军,此刻如果都顺利在京城汇合了,恐怕我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破城。”
承平侯笑了笑,说“希望如此。”
世子嚼着猪蹄子,忽问道“闻争烨那小子呢”
承平侯皱着眉头,到底有一丝不安了“不知道,消失了一天一夜了。”
世子顿时有些紧张,手里的猪蹄子都不香了。
承平侯连忙说“他私下走的,没有带走一兵一卒。孤身一个人,能成什么事”
世子这才安心。
两刻钟过去。
承平侯干脆夺下儿子手里的酒肉,催促道“你快些出发吧爹在大同等你的好消息。”
世子随便的抹了抹嘴,穿好盔甲、戴好头盔出去了。
朔州的兵士在大同的驻地里吃饱喝足,也就跟着承平侯世子走了。
倒留下饿肚子的驻地士兵怨声载道。
元若枝在营帐里听见周围有抱怨声,满意地笑了笑,一颗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
端看她来大同之前带来的泻药药效好不好了。
至多再过半个时辰,若是好,朔州的兵士就该“一泻千里”了。
半个时辰后,承平侯世子发现行军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兵士都在风沙地里集体拉肚子。
大同这边少植被,一眼望去满是土堆黄沙,臭味远飘千里,承平侯世子捏着鼻子大声问“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成片成片倒下的兵士,几乎每个人都在脱裤子拉屎。
承平侯世子意识到不妙了。
跟在后面的随从大步跑过来禀“世子,兵士们肯定是在驻地那里吃坏了肚子全部都拉得腿软了”
完了,完了,完了
承平侯世子脸色大变,他若此去京城正赶上破城立军功还好,如果赶不上,正缺他这一支队伍,恪王大败,整个承平侯府将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快返回驻地报给侯爷让侯爷即刻借兵过来”世子惊慌之下,下马踹人“快快快老子让你快去”
随从捂着肚子,哎呦着应道“是,是,是。小人这就去。”
军队都前行了半个时辰了,随从返回也要半个时辰。
来来去去耽搁了整整一个时辰,承平侯都已经去午睡了。
只不过这个觉注定睡不安稳,承平侯刚醒就听说朔州的兵士在半道上全部都拉了肚子,盔甲都来不及穿,踩着鞋子蹿出去。
可出了营帐,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随从捂着肚子,夹着双腿说“侯爷,世子让您重新拨借士兵过去支援京城。”
承平侯看着黄沙厚土茫然地说“哪里还拨借得出一兵一卒”
之前给的三千骑兵和步兵,已经是驻地里能借出去的极限了。如果再拨借,大同这里的防守脆得跟纸一样,若瓦剌趁机攻击,势必直入京城,承平侯府恐怕要担上卖国、祸国的罪名。
可是好好的行军,怎么会拉肚子谁在他驻地的伙食里动了手脚,他居然还不知道
他这时候福至心灵想到了承平侯太夫人的叮嘱元若枝
承平侯手里提着一把大刀,怒气冲冲赶往元若枝的营帐,花白的胡子气得乱飞。
他掀开帘子闯进元若枝的营帐,却见她正悠闲地刺绣,肩膀上一只小松鼠爬来爬去,“吱吱”地叫着。
元若枝抬头,一点都没惊慌的样子。
反倒是承平侯十分失态。
承平侯将刀架在元若枝的脖颈上,冷哼道“是你在伙房动了手脚”
玉璧玉勾都吓得一愣,下意识想上前去。
元若枝抬手拦下她们,同承平侯说“侯爷现在兴师问未免迟了。”
承平侯用力压了一下刀刃,元若枝脖子见血,他说“小姑娘,我现在杀了你并不迟。”
元若枝说“现在不是侯爷杀我的好时候。”
承平侯怒急攻心的时候是想杀了元若枝,但是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元若枝到底什么时候、怎么动的手脚,一时半刻也不会真的杀了她。元若枝的话,反倒让他理智起来。
杀她很容易,挑个好时候杀她却不容易。
承平侯顺着元若枝的话问“那你说,什么时候是杀你的好时候”
元若枝回答他“送我回京城。如果恪王赢了,送我去他面前问罪领赏。如果恪王输了,送我去太子面前投诚,兴许承平侯还有人能捡回性命。怎么样您都不亏。”
承平侯嘴巴都张开了,却无言以对,这小娘子好深的城府,从她准备泻药到下手,行事周密不说,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善后。
她说的实在是太对了,现在他根本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纵然郁结,承平侯也不得不怒眼放下刀,他瞪了元若枝好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老母亲会在她面前吃道亏。
“我现在派人送你去世子身边,让他护送你回京。小娘子,你最好多祈求菩萨,如果是恪王打开城门迎接你们”承平侯恨不得活撕了元若枝
元若枝笑笑,想撕她的人太多了,恐怕轮不到承平侯府。
承平侯打发走了元若枝,叮嘱儿子身边的侍从“千万,千万让世子小心这个女人,不要轻信她,看好她”
随从带着元若枝去到世子身边,并且将话带到了。
承平侯世子看着眼前就来了一个小姐,两个丫鬟,头都大了,当即怒斩一匹马,血溅当场。
随从苦着脸说“世子,您快带着人回京城吧侯爷说,您一定要回去,侯府的安危现在攥在您手里了”
承平侯世子无奈骑上马,带上余下平安无事的兵士,护送元若枝回京。
元若枝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闭目休息。
玉璧和玉勾都很紧张。
元若枝小声说“别怕,他们不过几十个士兵而已。”闻争烨留了聂延璋给的暗卫给她,如果她们需要逃走,还是大有机会。不过照现在的形势,跟着承平侯世子回京更好。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承平侯暴怒的情况下,没来得及跟余连告别。
来日方长感激的话,以后有日子说。
闻争烨带着援军进城之后,恪王那边也知道进攻刻不容缓,魏锋程受命即刻攻城。
左先锋张士脸色灰白跟在旁边。
魏锋程整完军队,号令兵士“进攻”
上万的兵马架云梯,直冲德胜门。
而就在此时,他们后方又燃爆起一颗信号弹。
德胜门楼上的兵士大喊“都督刘襄带援军来了都督刘襄带援军来了”
恪王在营帐里听说刘襄带着十万大军,正从他们后方围过来,差点没站稳。
之前劝谏他撤退的幕僚继续谏言“王爷,请即刻召回所有队伍,就近撤退”
恪王竭力稳住心神,下令停止攻城,立即撤退。
魏锋程进攻到一半,就看到了天空中发出了撤退的信号。
他看看近在眼前的德胜城门,有些犹豫不决。
张士憋不住大骂道“该攻的时候不攻,该撤退的时候不撤,你他妈的想死自己去死老子不奉陪了”
说罢,兵士就见他们的先锋竟然先落跑了
这下子军心彻底不稳,上万士兵都慌了神。
这时候若军心溃散,凶多吉少。
魏锋程惊惧震怒,刚想下命令让人抓住张士就地处决,身后乌压压围过来一片大军,敌军高举替太子清除逆臣的旗帜,他们躲无可躲。
他高声喊道“往后撤退,继续攻城”
不搏一搏,焉知没有一线生机。
兵士们刚准备调头继续攻城,德胜门竟然主动打开,但迎接他们的可不是几百个金吾卫,而是由闻争烨带领的成千的英兵。
魏锋程受两面夹击,必死无疑。
他骑马原地打转,眼看前后敌军都在逼近,进退两难。
闻争烨身边将士高声喊道“太子有令,不杀降军。放下武器投降,恕尔等罪死罪”
都督刘襄亦在大喊同样的话。
魏锋程手底下的兵士本就不是忠心效忠于恪王,不过是随波逐流,军令、主将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罢了。
顷刻间,成千上万的兵士一一放下了武器。
德胜门大胜
好消息传去其他八门,也有几支军队归降了。
刘襄与闻争烨原地整军之后,围剿负死顽抗的军队,又趁热打铁追击正在慌忙撤退的恪王余党,不过一日的功夫,恪王党羽死的死,逃的逃,眨眼间便败落了。
恪王最后一支援军,姗姗来迟。
来时便见恪王清君侧的旗帜都倒了,便也乖乖投降。
消息一路传去通州及各处外出的将士手中,所有大军随后会全部赶往京城,等待太子继位后重编。
聂延璋与朝臣们从暂用的军机处,挪回了文华殿。
这一场战事过后,后续要料理的事情还很多。
不过头一件,便是至今未来的朔州援军。
聂延璋吩咐说“他们会来的,陈福,你亲自去守着,一旦承平侯父子带兵过来,即刻迎接入城。”
陈福都还没答应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守门处派了探子进宫禀道“殿下,大同来人了正在城门下,不过他们统共只有几百人和一辆马车。”
聂延璋起身问道“马车谁坐在马车里面”
探子说“元家小娘子。”
陈福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聂延璋丢了笔,风一样刮出去,大步走着的时候下令说“随孤出去看看。”
陈福立刻跟上。
出宫的时候,聂延璋碰到了进宫述职的闻争烨。
聂延璋不熟悉大同情况,也不知道元若枝现在是什么境地,就让闻争烨陪着他一起过去。
闻争烨听说元若枝竟然坐马车回来了,也很意外,“殿下,我临走前,按您的吩咐,留了暗卫给她,别的事她就没让臣过问,还说她有万全之策。”所以他也并不知道,元若枝所说的万全之策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