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那颗牙,当时是悲伤,现在想想就觉得傻气了。
算了,回头还是刨出来吧。
沐白从流云轩离开后,谢冉就对着窗户默默站着,半天没动一下。
他并没有做错,半点也没有。当初幼年好友前来探望他,不知怎么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居然转头就出去散播,多亏谢铭光及早发现才杜绝了后患。
这世上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相信,有把柄就该尽早斩草除根。
八年前的荆州根本就是人间炼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谢殊既然有把柄在别人手上,岂能心慈手软?整个谢家都还要靠他,他自己也还要靠他!
「怎么伯父偏偏就选了你。」他紧紧握着窗框:「难道我押错人了?」
待到下次休沐,谢殊支开沐白,又溜达去了地坛。
丞相来一次可能是一时兴起,来多了就奇怪了。芍药园里的宫人发现丞相来了两次,每次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而那地方居然是特地僻出来试着培育肉苁蓉的,顿时心思就微妙了。
「肉苁蓉不是壮阳补肾的吗?」
「好男风也要壮阳?我还以为丞相那样的,是下面那个呢。」
「作死!丞相身居高位,岂能在下面!」
「诶?说得也有道理。」
谢殊出了地坛,忽然瞧见有人跨马而来,月白胡服,英气勃发,不是卫屹之是谁。
左右无人,他打马上前,俯身笑道:「如意脸色好了许多啊。」
「是啊,仲卿有所不知,原来那快报是假的,我那恩人没死。以他的才能,到了吐谷浑定能受赏识,以后不用漂泊四方,生活也能无忧了。」
卫屹之也有些惊喜:「难怪,边境有我兵马驻守,我还在想出了此事是我手下失职,原来是谎言。不过当时都城里迅速就传播开来,这扯谎的也是个能人啊。」
谢殊扯扯嘴角:「说的是。」
卫屹之下了马,将马交给紧跟而至的苻玄,与她一起徒步往前走:「对了,你那日不是说他是你幼年玩伴,你幼年常做女子装束,他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谢殊暗自佩服他心思细腻,嘴上笑道:「能有什么误会,总不可能看上我吧?」
卫屹之哈哈笑道:「我是不知你幼年相貌如何,倘若那时生的有现在一半好看,也有资格叫任何男子看上了。」
谢殊尴尬地笑了一下。
虎牙会看上她?不该吧,那时候大家眼里都只有吃的,谁会想那么虚无缥缈的事。
卫屹之忽然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北方:「人没死总是好事,若我当初收到的那份快报也是假的就好了。」
谢殊没想到会勾起他的伤心事,有些愧疚。
其实在听说卫适之的事之前,她一直都认为像卫屹之这样的世家子弟是不可能有什么悲伤往事的。
他们有的只是高阁美酒,佳人环绕,偶尔生出的一点悲伤只是因为观景感触,或是未能得到期待的高官厚禄罢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漫天凤飞蝗遍地裂纹,什么叫食不果腹生离死别,更不知道能活着就是这世间最值得庆幸的事。
谢府八年,她以为她看透了世家本质,遇到卫屹之后才发现自己所认知的,其实都跟他不沾边。
她有意打岔,便提议道:「好久没去长干里饮酒了,不如你我现在去同饮一杯如何?」
卫屹之回神,笑着点点头:「好啊。」
刚要出发,身后传来车马声,有人喊了一声:「丞相留步!」
谢殊转身,原来是王敬之。
王敬之退回车内,不一会儿又下了车,走过来将一件折叠的齐齐整整的衣裳双手奉上:「那日下官饮醉失态,唐突了丞相,丞相大人大量,竟还为下官披上衣裳,真是惭愧至极。」
谢殊接过来笑道:「小事一桩,刺史若是病了就不好了,本相大病初愈,最知道生病的滋味了。」
卫屹之见这二人似有私交,有意插了句嘴:「王刺史怎会唐突谢相?」
王敬之面露尴尬:「这……实在难以启齿。」
谢殊知道卫屹之心思,怕欲盖弥彰反而惹他怀疑,便大大方方道:「说来也不怕武陵王笑话,王刺史拿本相打趣,说本相若是女子,他便要登门求娶呢,哈哈哈。」
王敬之摇摇头,自己也觉得好笑。
卫屹之瞥了一眼谢殊的侧脸:「原来如此。」
王敬之见卫屹之在场,便动起了心思:「今日遇上丞相和武陵王同行也是巧了,二位不妨去我附近的别院小叙如何?」
谢殊看了看卫屹之:「武陵王意下如何?」
「全凭谢相做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登车时,卫屹之故意与王敬之拉开些距离,低声对谢殊说了句:「王谢争锋多年,不想你还能与王敬之走这么近。」
谢殊低声笑道:「哪里,偶然遇见罢了,与我走得近的也就只有你了。」
卫屹之听她答话,忽而觉得自己话中似有拈酸吃醋之意,不禁蹙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