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战马,行速极快,从太社直取近道到乌衣巷内,直冲到卫家旧宅侧门才停。谢殊在马上被颠地差点作呕,因爲失血过多,经不住就晕了。
苻玄驾着马车紧跟而至,跳下车道:「杨将军带人将那里稳住了,没人看见是郡王救的人。」
卫屹之下了马,连面巾也来不及揭就抱下谢殊进府:「你去暗中知会沐白一声,让他夜里再带人来接谢相。」
苻玄领命离去。
卫屹之将谢殊放在榻上,本想叫大夫来,多留了个心眼,还是决定亲力亲爲。
榻上已经染了不少血渍,谢殊当时没跑太远,这一箭射的太深了。
卫屹之端来热水,怕弄疼她,先用匕首竪着划开了朝服袖口,才去解她衣襟。谢殊穿的很厚,除去厚重的朝服,还有两层中衣。直到这时卫屹之才知道她比看起来还要瘦。
最后一层衣裳掀开前他的手顿了顿,见到流血不止才又继续。
尽管已经认定她的性别,真正看到那厚厚的束胸还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谢殊,真的是女子……
这一刻居然百感交集,有欣喜,有惊讶,有愤怒,最后夹杂在一起,冲击在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苻玄回来覆命时,谢殊的伤已经包扎好。卫屹之将门窗紧闭,坐在榻前看着她昏睡的脸。
难怪上次摸到她胸口平坦犹如男子,原来那护胸犹如铠甲严实,这次之所以受伤,是因爲羽箭刚好射在了肩胛和臂膀关节处。
他挑开谢殊衣襟,看着护胸下隐隐露出的白色布条,知道她还在里面裹了胸。
手忽然被握住,卫屹之抬眼,谢殊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都看到了?」
卫屹之抿了抿唇:「看到了,也早猜到了。」
「我知道你会猜到。」
卫屹之讶异地看着她。
「你一直追根问底,冲早要暴露在你眼前。」谢殊捂着伤口坐起来:「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
「作爲保守秘密的条件,你要什么?」
卫屹之笑起来:「我要你,你也给么?」
谢殊忽然单手去解束胸。
大片白晰肌肤落入眼中,卫屹之呼吸微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锁骨,手指慢慢滑下去,到她缠胸的白布边沿,看到谢殊别过脸去,收回了手。
「看来你对我防范很重,到底还是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
「我信。」谢殊看着他冷笑:「我只是不信这真心能长久。当初家父也对家母真心,可我们在荆州忍饥挨饿的时候,他在哪里?」
卫屹之微微怔忪:「原来如此。」
谢殊嘲讽道:「你又能对我真心到何时?」
「我不用回答,因爲你根本不信口头之言。」卫屹之替她掩好衣襟,「如果我没猜错,你将王敬之调回建康,就是爲了防我吧。如今王家有振兴之势却还未成气候,如果我这时候除了你,陛下就会大力扶持王家来对付我,是不是?」
谢殊笑笑:「看来不用我委身求全了。」
「当然不用。」卫屹之倾身向前:「这种事,自然是你情我愿才好。」
谢殊神情如常,脸上却不可遏制地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卫屹之笑着坐回来:「放心,我若真想拆穿你,早朝上又何必替你求情?你爲相以来,谢家势力虽然比不上谢铭光在世时鼎盛,但世家间趋於平衡,争斗减少。我还不想打破这种平衡,所以还不想丞相换人做。」
「但愿你句句属实。」
其实谢殊自己也明白,他若真想让自己暴露,今日也不会救自己,受了伤被大夫一看就大白於天下了。她只是始终有些防范,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谨慎小心。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似乎早就知道谢家内斗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我是早知道了,只是怕暴露身份去晚了些,没想到害你受了伤。」卫屹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看了就知道是谁告诉我的了。」
谢殊低头看完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深夜时分,沐白赶了过来,见谢殊苍白着脸坐在榻上,万分紧张:「公子受的伤可严重?」
「无妨,相府可有事发生?」
「没事,只是冉公子不在,桓太尉和桓公子赶了过来,担心您安危,一直等到现在。」
谢殊点点头,扶着他的手准备出门,卫屹之就站在院外,一直送到府门外。
沐白扶着谢殊上车,小声问:「公子受了伤,可有被武陵王发现什么?」
谢殊坐下后叹了口气:「他都知道了。」
沐白大惊,待车舆行驶起来,幽幽说了句:「要不要属下将他……」
「你能做到吗?」
沐白垂着脑袋:「那……请别的高手?」
「他死了,谢家还是要倒楣,甚至整个大晋都要倒楣。」
沐白恨得挠车厢:「难道就任由他捏着公子的把柄吗?」
谢殊捂着伤口:「别急,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