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群伶人居然跑出宫了,谢殊甚至怀疑国主是有意放走他们的,不然以他们的身份,如何能出得了深宫。
她看完后,批示袁临,将此事增加进去,指责慕容朝无容人之量,连伶人也不放过。
既然连无辜的伶人都不放过,又如何肯放过那些挡他道的人?谢殊意在指责慕容朝有不轨之心,挑拨君臣关系。
处理完此事,沐白送来了最新的战报。她连忙接过拆阅,脸色凝重起来,霍然起身道:「快备车,我要入宫。」
沐白愣住:「这么晚了公子还要入宫?」
「没错,快去!」
皇帝缠绵病榻许久,元气大伤,这段时间都在安心休养,每晚都睡得很早。
谢殊匆匆入宫,不管不顾地求见,他以爲出了大事,即使疲惫也赶紧起了身,刚被祥公公扶着坐在案后便问道:「是不是长沙王又有什么动静了?」
谢殊摇头,她来得匆忙,连朝服也没换上:「陛下,武陵王失踪了。」
皇帝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谢殊呈上战报。
「这……」皇帝捏着战报,说不出话来。
大晋将才不多,有本事的将才更是屈指可数,否则也不会经常被敌国骚扰。而卫屹之的存在简直可以说与大晋兴亡息息相关。多少敌人因爲他才没有贸然挥兵前来?多少敌军因爲他一个身影就退避三舍?如今他居然失踪了?
皇帝有种屏障轰然倒塌的紧张感,仿佛看到秦国铁骑已在眼前。
「谢相可有应对之策?」
谢殊道:「微臣来的路上已经下令杨峤全军进发宁州支援寻人,徐州军营微臣无权调派,还请陛下下旨。」
皇帝立即吩咐祥公公磨墨,要亲自写圣旨。
「臣还有事要奏,」谢殊垂着头:「请陛下派人通知襄夫人吧。」
皇帝叹了口气,点点头:「朕请太后出面转告吧。」
谢殊谢了恩,退出殿门。
夜深人静,圆月当空。
这条路无数次与他共同走过,如今却形单影只。
被滑坡的山石掩盖,或者掉落断壁之下被敌军俘虏,总之他不见了。
明明是战无不胜的武陵王,怎么可能会有此一劫?谢殊的脑中不断冒出「凶多吉少」四个字,又刻意按下不去细想。
直到此时此刻,踽踽独行,镇定褪去,那点后怕才从心底滋生出来。
慕容朝正要与司马戚庆贺一番,士兵进来禀报,仍旧没有搜到武陵王屍体,被山石掩盖的士兵屍体也不多。
「什么?」慕容朝看看司马戚:「难道他没被垮山掩埋?那他和军队都去哪儿了?我们上下都有伏兵等着,他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司马戚皱起眉头:「卫屹之曾在此戍边多年,必然对此地地形极爲熟悉,如今大雨瓢泼,足迹很快就会被冲刷掉,就算他真没出事,我们也很难找到他。」
「妈的!」慕容朝狠狠掀了案桌。
「不过,我们可以逼他出来。」
「哦?」慕容朝的脸色又好看了一些:「长沙王有何妙计?」
司马戚道:「大晋文臣谢殊,武将卫屹之,都是难对付的角色,若我们能借此机会将他们一幷除去,就好办了。」
慕容朝最烦汉人这种说话说半截的做派,偏偏对着他又不好发作:「长沙王想说什么就直言吧。」
「本王的意思是,我们如今占据上风,主动提出议和,就说武陵王被我们俘虏了,让谢殊来宁州与我们和谈。若卫屹之躲着,绝不会陷大晋於不利之地,必然会主动现身。若他不现身,那就是死了,我们杀了谢殊,再一路杀入建康。」
「妙计,妙计啊!」慕容朝当即吩咐摆好案桌,要与他共饮三杯。
司马戚手抚腰间宝剑看着他微笑,尔等夷狄,等本王拿下江山,再取尔等首级。
求和信还没送到,相府来了不速之客。
谢殊等在偏厅内,隔着一扇屏风,看沐白领着人进来拜见。
「小人楚连拜见丞相。」
「免礼。」谢殊尽量语气平淡:「你说你带着武陵王的信物来交给本相,是什么?」
楚连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双手交给旁边的沐白。
沐白将锦囊送进来,谢殊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惊得站了起来。
竟然是兵符。
「武陵王将这锦囊交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回丞相,武陵王说将这个亲手交到丞相手上,他此去凶险,若有意外,此物可护丞相安稳。他还说若自己真出了事,请丞相顾念旧交,照拂其母。」
谢殊明白了,他连她的退路都爲她想好了,若真有一日她女子身份暴露,走到退无可退的一步,凭借兵符调动军队,至少还有一綫生机。
她撰紧兵符,何须至此,她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对待?
沐白凑近看了看她的神色:「公子,您怎么了?」
谢殊回神:「没事,好好安顿楚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