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 / 2)

丞相不敢当 天如玉 3681 字 5个月前

「是的丞相,答应的很干脆。」

「怎么会这样?」安珩起身踱到视窗,望着外面半隐在云里的月亮沉思。

他一环又一环的安排,无非就是要尽快挑起两国矛盾,好转移了国中那些老顽固的视綫。可卫屹之居然不怕被认爲和秦国勾结而一口答应了结亲。这下局势一下缓和,反而让他处於被动地位了。

奇怪,明明兄长被困秦国十数年,本身又对秦国诸多防范,照例说卫屹之肯定会一口拒绝才对啊。

「另外还有一事。」使臣在他身后道:「下官返回路上听到不少传闻,都说之前的石碑和巫蛊案都是秦国策划来对付他们的武陵王的,也不知这些话是如何传播开的。」

安珩心思转了几圈,手扶着窗棂,冷哼了一声:「我终於知道卫屹之爲何能战无不胜了。」

因爲他能看透你在想什么,你却永远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秦淮河上大船行,又是世家子弟们的一个不眠夜。两岸花香随风送入船舱,灯火通明,酒香四溢,一盏又一盏顺着唇边淌入喉管,叫人忘了昨日今日身处何方。

桓廷刚从宁州返回不久就听闻了卫屹之要与秦国联姻的消息,此时正一边举着酒盏小酌,一边盯着对面的卫屹之死命瞧。

卫屹之穿了一身雪白宽袍,竹青滚边,只用一根缎带束了发髻,一副不染尘世的清贵公子模样,此时端坐在首位,即使面无表情也叫人想称赞一声雪肤花貌,风姿无双。

几个世家子弟举着酒盏劝他饮酒,个个都拿秦国公主打趣他,也听不出是艶羡还是嘲讽,有人甚至开口就叫他驸马了。

卫屹之幷不生气,来者不拒,片刻间眼前酒壶便空了。

桓廷见着只能叹气,他料想仲卿也是无奈的,谁让他表哥是男人呢?世俗偏见,终究是不能成立家室长相厮守的,冲早他还是要娶个女子入门。

越想越怅惘,他自己也忍不住灌了一盏酒。

年轻子弟们仗着幼年情分都口无遮拦,喝多了就忘了眼前的人是谁了,劝了酒还不满意,又怂恿卫屹之舞剑,口口声声提醒他要时刻记得习武,别到时候被秦国公主的枕边风给吹软了骨头,再也拿不动剑了。

卫屹之一口接一口的喝酒,幷没有理睬他们的意思,像是坐在另一个世界里,根本与在场的人毫无关系。

桓廷向来被认爲不会说话,但此时听了这群人的胡言乱语也忍不住怒了:「你们都少说几句!居然说武陵王拿不动剑?那你们谁能拿得动?」

大家一听到武陵王的名号顿时噤声,船舱中立时安静下来。

卫屹之像是根本没听见大家在说什么,仍旧自顾自地喝着酒,双颊微红,眼神迷离,竟然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醉态。

杨锯连忙起身近前去劝他:「武陵王快别喝了,你要醉了。」

卫屹之瞥他一眼,霍然起身,踉踉跄跄走到舱门边,吩咐下人道:「靠岸,本王要回府。」

舱内的人都以爲之前的话惹恼了他,愈发不敢作声了。下人手脚麻利地吩咐下去,大船很快就靠了岸。

卫屹之走上岸去,也不要苻玄扶,就这样信步朝青溪方向走去,广袖在夜风里鼓舞张扬,木屐在青石路上嗒嗒作响,像是要乘风离去,又像是要遁入那浓浓夜色里,背影瞧着已不太真切。

相府车舆驶过朱雀航,正要往乌衣巷内而去,忽然马狂嘶一声停了下来,连累车中的谢殊身子一歪,险些摔着。

车外的沐白惊呼了一声「武陵王」,车帘已被掀开,冲天酒气扑面而来。卫屹之跌坐在车内,落拓散漫,让谢殊分外错愕。

沐白一手揭着帘子,一手举着灯火,目瞪口呆地看着车内情形。苻玄站在他旁边,欲言又止,神情尴尬。

谢殊收起情绪,微微颔首:「没事,随他去吧。」

沐白只好放下帘子,和苻玄远远退去一边。

谢殊低头去看卫屹之,他正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她,朦胧夜色里,脸上忽而露出笑容来:「如意,我知道你的责任,此生……我只问你这一次,你可愿嫁与我爲妻?」

他的语气飘忽如同梦呓,即使明知是醉话,谢殊还是不禁怔了怔。

未等她开口,卫屹之一手扶住额头,似已疲惫至极,渐渐歪头睡去,口中低声呢喃:「就算你对我只是感恩,我也不愿负你,不负……」

谢殊百感交集,搂着他靠在自己膝头,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低头抵着他的额头涩涩地笑了笑:「愿意。」

卫屹之已在她怀中沉沉睡去,一手还牵着她的衣袖,向来滴水不漏的武陵王此时却像是个毫无防备的孩童。

谢殊搂着他坐了许久,直到沐白在外低声催促,才松开了他。

酒醒后头疼欲裂。

卫屹之揉着额角在床头坐了许久,披衣下床,看看窗户,外面已经日头高照,立即将苻玄叫了进来。

「本王要对巴东郡的军营做些部署,你派人将本王的亲笔信送过去。」他长发未束也顾不上,坐去案后,提笔便在纸上书写起来。

写完一封信递给苻玄,他又紧接着写了一封,封好口后,对苻玄道:「这封信要派专人带本王信物送去秦国,不惜代价打点好门路,一定要避开安珩直接送去秦帝手上。」

苻玄怔住:「给秦帝?」

「没错,你放心去办,我自有安排。」

卫屹之起身唤来婢女伺候更衣,顺口问了一下她们卫适之的情形,得知兄长伤势好了许多,一直紧綳着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苻玄看他专心忙碌一无所知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告诉他昨晚的失态之举了。